石门县公安局 刘少一
“阿黑”是一只狗的名字。
无家可归的“阿黑”流浪到杨坪墟场的时候,被正在这里巡逻执勤的湖南省石门县公安局夹山派出所民警发现了。当时,浑身脏黑、毛发零乱的“阿黑”因偷啃地上的半块骨头正被肉案的主人撵得四处逃窜、汪汪乱叫。所长熊健与民警发现这一幕后动了恻隐之心,将它带回所里。出于对警服的自恋情节,民警们赋予了这只白狗“阿黑”的美名。
这是发生在前年春天的事情。那时候,尚未成年的“阿黑”体重还不到5公斤。至于它究竟是怎么离开主人家而到处流浪的,民警们无法知道。熊所长他们只是出于对一只小狗的同情与怜悯收留了它。“阿黑”的到来,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,也给派出所带来了些许生气。夹山派出所有五名男警察,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。这里远离城市,民警们的家眷又都不在身边。因此,他们枯燥而单调的生活中因为有了“阿黑”变得丰富和生动起来。爱整洁的年轻民警陈跃最勤快做的事情是每隔三、五天坚持给“阿黑”洗一次澡,让它的毛发保持洁白。教导员伍千欣总是担心“阿黑”饿着,每次吃饭时,先要忙着给“阿黑”盛一碗好饭好菜,然后自己才就餐。所长熊健从“阿黑”入所的第一天起就负责料理它的“床铺”。他从人家的商店里找来一个纸盒,用几块棉絮铺垫在盒子内。隔上些日子,他还要将“阿黑”的“被子”掏出来在太阳底下翻晒。“阿黑”只能用它自己的方式来回报关心它的民警们。大家都离所外出执行任务以后,只有它陪伴在留所值班的内勤民警身边。民警们从外面回来时,“阿黑”老远地就听出了那些熟悉的脚步声。它早早地等在大门口,迎接主人们的归来。谁只要唤一声“阿黑”,它就腾起身子,将两只前爪搭在谁的肩上,尾巴欢快摇动的同时,嘴里哼哼着,好像有说不完的亲热话儿。每当这时候,民警就会伸出手,任“阿黑”温软湿润的舌头在手心里舔。在“阿黑”独特的“问候”面前,民警们奔忙了一天的疲累都会消去大半。
俗话说:“狗不嫌家贫,儿不嫌母丑。”可“阿黑”似乎把它原来的家彻底忘记了。它把派出所当成了自己的家。在派出所优裕的环境里,在民警们细心的呵护照料下,“阿黑”再也不是偷啃骨头的那只小狗了。它成长得很快。不到半年时间,便长成了一个健壮硕大的“狗小伙”。它给派出所看家护院,在民警们指挥下不厌其烦地翻着筋斗。在民警逗乐的笑声里,“阿黑”卖力地表演着它的传统节目,即使摔疼了也从不躲懒。它的忠诚与勤恳时时让民警们快乐着、感动着。闲得无事的时候,“阿黑”也走出派出所到圩场上溜达。它究竟在外面干了些什么,民警们都不知道。
去年7月中旬,县人大一个调查组到派出所来了。他们要对全镇各站、办、所进行民意调查,看哪个单位的工作让人民群众最满意。结果,夹山派出所的群众满意率排全镇第一。交换意见的时候,调查组组长拿出唯一的一份“不满意”问卷不无遗憾地对熊所长说:“你猜这个居民为什么投了派出所的反对票吗?”熊所长说:“可能是我们哪个方面的工作没做好吧。”组长摇摇头,说:“都是所里那只狗惹的祸。那居民说,派出所的狗曾经咬死他家一只鸡。他本来要派出所赔的,但见派出所的民警都不错,也就算了。”有这回事?熊所长听后大惊。送走调查组的人,他马上与教导员一道登上那位居民的门,先是赔礼道歉,后又补了那只鸡的钱。后来听说那位居民专门赶到镇政府,准备找调查组的人要回那张问卷,将“不满意”该成“满意”,只可惜调查组的人早走了。
赔钱回所后,熊所长将“阿黑”唤到身边,第一次拿根棍子狠狠“教训”了它:“阿黑,你如果再到外面做出什么对不住派出所的事情,恐怕就没你的好果子吃了。”
不争气的“阿黑”注定逃不脱厄运。
今年4月24日中午,大家正念叨着“阿黑”为什么还不回来吃午饭时,它叼着一只鸡从墟场上回来了。它把鸡径直叼进派出所厨房,放在地上,神气地望着吃午饭的熊所长,那神情象是在邀功请赏。熊所长心知“阿黑”又闯下大祸了,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。这时,有人已经持棒追进了派出所大院——“阿黑”果然又咬死了人家的鸡。熊所长让教导员伍千欣赶紧出去接待追来的鸡主人。他自己则给“阿黑”盛了满满一碗饭菜,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。然后,他把“阿黑”领到厨房东头的院墙边。熊所长拔出枪来,上膛,拧开保险后将食指放在击发位置。在这一连串动作里,“阿黑”静静地站在地上望着乌黑的枪口,尾巴摇摆着。它压根就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了。在对视的目光里,熊所长读懂了“阿黑”那颗感恩的心:它总觉得欠民警们的太多,就选择了咬鸡这种荒唐的方式来犒劳它的主人。可是,忠实的狗啊,你咬死的鸡虽然一口没动,但你的做法已经将主人逼得没有退路了,叫熊所长又有什么办法呢?熊所长持枪的手缓缓伸了出去,然后扭过头……枪响了。在这声巨响里,“阿黑”身子一抖,向前蹿跳几步后倒在地上……
坐在接待室内的鸡主人听到枪声,跑来看到了发生在眼前的一幕,愧疚地说:“熊所长,我知道派出所养只狗不容易,‘阿黑’与民警们有感情,我原只想教训教训它。哪想到你会灭了它。”
熊所长沉默了好久,对鸡主人说:“它咬一只鸡是小事,但破坏警民关系是大事。”后来,鸡主人愿意出500元钱将死去的“阿黑”买走,熊所长坚决没同意。那天夜里,他与民警一道将“阿黑”的尸体埋到了一个外人并不知道的地方。
三天后的大清早,正在洗脸的熊所长听到“阿黑”睡过的狗窝里传出了哼哼声。他走近一看,里面躺着一只小狗。是谁送来的这只小狗呢?熊所长问所里民警,谁都说不知道。